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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随笔 · 约 9 分钟

从一则信网侵权案件学习代理思路

就代理著作权侵权纠纷而言,还有诸多细节需要注意,如开庭思路、事实梳理、答辩要点等。借此,选取一则案例,试作研习。

上海法院出的类案办案要件指南中有一编专门讲著作权侵权类案要件指南,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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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简要事实

原告搜狗公司拥有小说《完美世界》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等在内的全部著作权利。

原告主张被告动景公司与神马公司通过案涉UC浏览器“小说”栏目入口的搜索,未经授权采用“表面第三方链接的方式”提供涉案小说内容,供用户可以在选定的时间直接阅读,并添附了广告,单独设置了排行榜、类似小说推荐等进行商业布局引流,原告认为两被告直接提供涉案小说,构成直接侵权,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答辩

第一,被告未直接提供涉案作品,不构成直接侵权。 本案中被告提供的是搜索与转码服务,未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不构成直接侵权;

第二,被告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构成帮助侵权。 被告提供的是全网搜索服务,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被告不存在应知涉案侵权行为的情形。

第三,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 原告并未就涉案作品开展实际运营,获得许可授权的目的在于提起本案批量诉讼,应当酌情降低赔偿额;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有限,权利人就涉案作品不享有足够的盈利空间。

第四,原告主张的不正当竞争,缺乏法律依据。 在有著作权法专门保护后,不存在适用不正当竞争法的必要性。

02.

法院判决

法院归纳本案三个争议焦点,第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第二,被告是否构成侵权或不正当竞争;第三、若构成侵权,被告的责任承担。

焦点一,原告适格。

首先,小说构成作品;其次,根据作者署名和作品授权书等,可以认定原告获得了案涉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焦点二,被告是否构成侵权。

首先,根据原告取证内容,可以认定原告取证的书源网站提供的案涉作品与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具有同一性。

其次,关于被告是否构成直接侵权。 根据《著作权法》规定,直接侵权关键在于是否有“提供”“上传”作品的行为,被告搜索结果界面显示作品在线阅读链接,并显示了第三方网站的中文名称或域名,打开链接后在进入前有显示第三方网站页面,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上传了涉案作品,不构成直接侵权。

再次,被告是否构成间接侵权。 网络服务提供者构成间接侵权主要考量是否存在过错,是否“明知”或“应知”存在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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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神马公司,法院认为神马公司一方面编辑、整理了涉案小说的简介信息,设置小说社区功能,借此增加用户粘性,吸引用户流量;另一方面,主动为设链的部分特定书源网站编辑整理链接名称,设置“章节目录”、“开始阅读”按钮,主动编辑整理涉案小说的目录, 故神马公司应负有较高注意义务, 其应知搜索结果会链接到侵权网站的可能性。

针对动景公司,法院从网络服务内容、实现的效果、应用场景等方面来综合认定动景公司具有应知侵权的可能性。

焦点三,被告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

原告主张被告的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同时还构成不正当竞争。根据查明的事实,被诉不正当竞争行为与侵害著作权行为的侵权表现形式相同,系同一行为。因本案已适用著作权法予以调整,故无需再以反不正当竞争法对同一行为进行评价。因此,对原告主张被告构成不正当竞争,不予支持。

(2022)津0319民初15080号

03.

研习笔记

从原告诉请、法院事实 查明 学习开庭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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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对涉案作品基本情况、授权链条梳理清晰。

如作品的类型、名称、性质、署名作者、创作、发表情况、作品登记情况等;原告所获得的作品著作权利来源、许可授权链条是否完整、授权范围等也需梳理清楚。

如在本案事实查明部分,第一项便是原告的权利来源,法官查明原告获得涉案文字作品权利的情况,作品首发时间、首发平台、署名作者,作品的授权经过等。为后面论述原告是否适格提供事实依据。

2.对侵权事实进行 全面 取证,并对取证内容、被告侵权事实进行解释说明。

原告应详细说明侵权取证步骤,取证内容、取证平台,说明侵权主体、实施的具体侵权行为,侵害的权利类型等;下载相关侵权作品,便于后续的侵权比对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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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告主要是通过公证、时间戳等形式固定证据。

如在本案中,针对侵权的事实即依据原告提交的可信时间戳证书视频内容演示了被告平台的操作流程,演示被告如何“提供”“上传”作品,或帮助、教唆侵权的行为,侵权作品如何在平台展示的情况。

笔者代理的一个著作权侵权案件,公证书多达11本,大致的取证内容包括:侵权平台运营情况,证明被告是该侵权平台的运营方;具体侵权行为,证明被告提供、上传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或通过创作激励、打赏等形式教唆侵权、帮助侵权;作品知名度情况、被告侵权平台获益情况,证明被告侵犯原告著作权的损失或者被告的获利情况等。

针对公证书证据,需要对取证步骤进行详细举证、说明。

举证、说明建议达到这样的程度:哪一份公证书中哪一段录屏、哪一张截图证明什么事实。比如第1份公证书录屏文件第11分30秒证明被告在其运营平台提供原告作品的搜索、播放、下载服务;第2份公证书录屏文件X处能够证明XX域名的ICP备案主体信息为被告公司,等。如此能够让法官直观了解被告的侵权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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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被告侵权平台的运营情况进行取证、说明,确定侵权主体及相应责任。

关于网络平台,如果是网站域名的,应在国家工信部网站查明该域名ICP备案主体;如果是PC端、安卓端APP软件的,可以查明其相关服务协议的相对方,隐私政策收集方,付费应用的收费方等。

4.对各批次案件进展、个案情况,以不同平台、不同作品类型进行高效分类管理。

著作权侵权纠纷一般很容易发展成为系列案件,笔者团队接手的著作权案件基本在数宗以上,或涉及多个作品、多个平台维权、应诉。

对系列案件或者系列作品而言,律师要有高效管理批量案件的能力,提前区分不同作品的权属、授权、侵权事实和损失后果、开庭、和解情况,也便于法院管理案件。

本案中,原告除案涉UC极速版APP之外,还有UC浏览器APP、UC大字版APP、夸克浏览器APP等平台存在类似侵权行为,而且本次系列关联案件涉及16部小说作品,共58起诉讼案件在审,因此作为原告代理律师,如何高效管理系列案件也是一项考验,尤其是涉及证据材料多、案情复杂的案件。

从被告律师答辩分析答辩要点


1.不侵权的答辩:不构成直接侵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

网络服务提供者构成直接侵权的关键在于是否有“提供”行为,是否将作品置于信息网络中。

本案中, 神马公司主张其提供的是搜索+链接服务,动景公司主张提供实时转码阅读服务,而作品内容是来源于第三方网站,并不存储编辑或修改第三方网站内容,并未直接提供作品。法院分析认为,原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上传案涉作品,对直接侵权主张不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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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侵权的答辩:不构成间接侵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第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

以上可知,间接侵权类型包括教唆、帮助侵权。

认定是否构成间接侵权的关键是在于是否存在过错,过错分为明知,应知。即明知应知存在侵权行为,而未采取必要措施的,应认定构成帮助侵权。

本案中,被告认为其不存在应知涉案侵权行为的情形,且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法院则认为,两被告均对作品实施了编辑、整理的行为,应当对作品是否侵权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而被告未尽到与其提供服务相应的注意义务,认定存在过错,构成间接侵权。

3损失过高的答辩

被告提出两点损失过高抗辩,第一,原告是专门进行著作权批量商业维权的公司,并不实际运营,根据相关规定,应当降低赔偿额;第二,作品完结十余年,价值有限,权利人不享有足够的盈利空间。

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市场价值,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被控侵权行为的性质及情节、案件具体情况等因素,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

对于损失的衡量, 通常是基于实际损失、侵权获利,如果有标准许可费,也可以依据许可费来确定,如果上述都无法确定,则按照法定赔偿由法院酌定赔偿数额。

SUMMARY

本案是一宗典型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作为原告一方,在提起诉讼时需要对侵权平台、侵权主体、侵权事实进行全面取证,并对取证内容解释、说明等;作为被告一方,应当针对案件情况做出原告不适格、被告不构成侵权、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原告赔偿金额过高等抗辩。

本案还有诸多问题未展开探讨,等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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