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文书复核skill:提交前让Agent从两边审一遍
一篇文章解决一个痛点:文书复核。
律师写完一份文书,都要复核,避免低级错误,以前团队作战,文书会交叉复核,现在独立后,文书都是自己复核了。
起诉状、答辩状、证据目录、代理词、律师函、法律意见书,写到最后都会有一个提交节点:能不能提交,能不能发给客户,能不能拿去开庭。
这一步要全面检查一遍。
要看当事人信息有没有错,金额和日期有没有错,事实有没有材料支撑,证据编号能不能对上,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是否一致,法律依据有没有核验,某些表述会不会被对方抓住。
所以我做了一个文书复核skill,名字叫 legal-submission-review 。
它解决的是提交前交叉复核,不是文书美化。
01 文书复核不等于简单校对
普通校对主要看错别字、语句、格式。
律师的文书复核要看得更细。
比如起诉状里写了一个付款时间,证据目录里对应的是另一张付款凭证;代理词里说对方已经确认欠款,但聊天记录里只是含糊回复;证据目录的证明目的写得很满,但材料只能证明一部分事实;律师函里用了过重措辞,后续可能被对方反向主张名誉权或商业信誉损害。
这些问题不一定会让文书看起来很差。
文书甚至可能写得很顺,但顺不代表稳。
文书复核要解决的是底层问题:事实是否准确,证据是否支撑,法律适用是否稳,程序事项有没有漏,表达有没有给对方留下攻击点。
我以前处理文书时,最耗时间的环节经常是反复确认这些细节,改句子反而只是后面的工作。一个案子材料多的时候,合同、补充协议、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发票、对账单、催收记录、庭审笔录都可能在不同文件夹里。
文书写到后面,律师脑子里知道大概逻辑,但某一个事实到底来自哪份材料,某一个金额有没有和证据目录对上,某一个日期有没有从旧版本里沿用过来,都需要重新核对。
这类复核很适合交给Agent做第一轮。
它不替律师下最后判断,但可以把文书里的事实和材料逐项拉出来,让律师看到哪些地方稳,哪些地方还缺材料。
02 本skill的核心是双视角复核
legal-submission-review 最核心的规则,是一份文书不能只从我方角度看。
它要求从两个视角进行复核。
一个是我方代理人视角。这个视角检查文书能不能支撑我方立场:请求有没有法律基础,金额有没有计算依据,证据能不能对应证明对象,事实时间线能不能支撑履行、违约、通知、付款、交付、验收、侵权等关键节点。
另一个是对方和法官视角。这个视角专门挑问题:哪些事实写得太满,哪些证据比较弱,哪个法律关系可能被重新定性,管辖、时效、主体、送达、举证期限、鉴定、反诉这些程序点有没有风险,哪些措辞可能构成不必要的承认。
这两个视角不能互相覆盖。
如果我方代理人认为可以提交,但对方视角发现某个事实缺证据,报告里要把冲突保留下来,并给出保守修改路径。
法律文书不能靠“看起来有道理”过关。
比如一份买卖合同纠纷起诉状,我方视角会看合同关系是否清楚、交付事实是否能证明、欠款金额如何计算、催收记录能否支持利息或逾期责任。对方和法官视角会看另一些问题:合同相对方是不是列对了,收货主体和付款主体是否一致,发票金额能不能直接等于欠款金额,微信聊天里对方说的“再核一下”能不能算确认欠款,诉讼时效有没有被催收中断。
这两个视角合在一起,复核才比较完整。
我不希望Agent只做一个“帮我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的泛泛回答。这个skill要求它明确站位:一轮帮我方确认文书能不能打出去,一轮替对方和法官挑刺。律师最后拿到的应当是一份可以逐条处理的复核报告,而不是一句笼统评价。
03 复核第一步是冻结版本和材料
这个skill启动后,不会直接上来改文书。
它会先确认被复核的对象:这是法院提交材料,还是仲裁材料;是客户备忘录,还是律师函;是证据目录,还是开庭提纲;是Word、PDF、Markdown、图片,还是直接粘贴的文本。
版本要固定。
文件名、日期、格式、材料来源都要记录清楚。复核的是哪一版,就只针对这一版出报告。否则后面很容易出现一种情况:文书改了几轮,复核意见和当前版本对不上。
材料也要列清楚。
合同、聊天记录、付款凭证、发票、判决书、证据目录、过往文书、用户指令、模板文件,都应当进入材料清单。没有读取到的材料,要标注“未读取或无法核验”。
文书出问题,常见原因是材料和版本没有对齐,观点本身未必写错。
这一点在多人协作时更明显。一个律师起草,另一个律师修改,客户又补充了几份材料,最后提交前很容易出现版本错位。比如事实时间线已经更新,文书里还保留旧日期;证据目录已经新增一组证据,正文引用还没有同步;客户补了一份付款凭证,金额计算表没有重新调整。
所以复核前要冻结版本。可以让Agent这样启动:
请使用legal-submission-review技能,对当前文书做提交前复核。
本轮只复核以下版本:起诉状_2026-05-29.docx。
参考材料包括:合同、补充协议、付款凭证、聊天记录、证据目录和事实时间线。
请先列出已读取材料和无法核验材料,再进入事实、证据、法律和一致性审查。
这种指令看起来多几句,但能减少很多误会。Agent知道本轮复核哪一版,也知道哪些材料必须对照。
04 事实和证据要做成核查表
skill里的事实与证据核查表要做成可视化表格
文书里每一个重要事实,都要被拉出来核对,它会把事实分成几类:
| 类型 | 含义 |
|---|---|
| 已由材料直接证明 | 材料能够直接对应该事实 |
| 可由材料合理推断 | 材料不能直接证明,但能形成合理推断 |
| 仅为当事人陈述 | 目前只来自客户或当事人说法 |
| 缺证据支持 | 文书写了,但材料里没有支撑 |
| 与材料不一致 | 文书表述和材料内容对不上 |
| 需进一步核验 | 信息还不完整,需要补证或核对 |
这个表格能把文书里的风险摊开。
比如文书写“被告多次承诺付款”,核查表里就要写清楚:承诺来自哪份聊天记录,具体时间是什么,对方原话是什么,是否能证明明确承诺,是否可能被解释成协商话术。
这样复核之后,律师就能判断:这句话可以保留,还是要改成更稳妥的表述。
核查表还可以帮律师发现文书里的“顺手写法”。
比如文书里写“原告已按约全面履行义务”,这句话很常见,但复核时要拆开看:合同约定的义务是什么,交付有没有凭证,验收有没有记录,对方有没有提出质量异议,履行义务是不是只完成了一部分。拆开以后,有些话就不能写得太满。
再比如证据目录里写“证明被告拖欠货款”,复核表可以进一步要求写清楚:证明合同关系,证明交货事实,证明结算金额,证明催收事实,证明对方未付款。证明目的越具体,庭审时越容易围绕争点展开。
05 法律适用也要拆开核验
法律依据不能只看有没有写法条。
这个skill会把法律结论拆开检查:法律关系是否认定准确,请求权基础是否匹配,条文是否有效,条文编号是否准确,构成要件有没有逐项对应,举证责任有没有处理,对方可能有什么相反意见。
它还会要求区分几类内容:
| 内容类型 | 复核重点 |
|---|---|
| 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 | 名称、条文编号、现行有效性 |
| 类案裁判思路 | 是否只是裁判倾向,能否迁移到本案 |
| 监管口径 | 是否适用于当前主体和场景 |
| 学理观点 | 能否作为辅助论证,不宜当成裁判规则 |
| 策略性表达 | 是否为了说服而写,事实和法律支撑够不够 |
这一步可以防止把不同层级的材料混在一起。
比如一个类案里法院支持了类似请求,不等于本案一定能照搬。还要看事实差异、证据强弱、合同约定、程序阶段和法院裁判尺度。
如果法律依据没有核验,这个skill会要求标注 待核验 ,不能直接写成确定结论。
这对法律意见书和代理词尤其有用。
有些文书写到法律适用时,会把法条、类案、学理观点、实务经验放在一起。读起来像有依据,但层级不清楚。提交法院的文书,至少要区分:这是法律规定,还是司法解释;这是类案中的裁判思路,还是本案可以直接适用的规则;这是律师为了说服法官采用的策略表达,还是已经有明确规范支撑的结论。
比如“平台应承担责任”“保证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合同解除后应返还款项”“逾期付款损失应按LPR计算”,这些判断都要回到请求权基础、构成要件和举证责任。
Agent复核时,可以把每一个法律结论拆成“现有表述、依据、核查结论、稳妥表述”,律师再决定是否调整。
06 文书一致性是很容易漏的地方
文书复核还有一类很琐碎的问题:一致性。
标题、当事人、案号、法院、仲裁机构、签章、日期、附件、证据编号、页码、金额、利息计算、诉讼请求、事实理由、证据目录,任何一个地方对不上,都可能影响提交质量。
这类问题律师自己当然也会查。
但文书一多,版本一多,确实容易漏。
比如正文里写证据三,证据目录里对应的是证据四;诉讼请求里金额是一个数,事实理由里计算又是另一个数;附件编号更新了,正文引用还停留在旧版本;从另一个案件复制过来的法院名称、当事人身份、签署日期没有改干净。
legal-submission-review 会把这些问题作为单独模块检查。
它不只看文书内容,也看这份文书能不能作为提交材料使用。
我觉得这一块很适合作为固定清单使用。很多文书的观点没有大问题,提交质量却卡在细节不统一。比如一份申请书里,标题写“财产保全申请书”,正文却写“行为保全”;申请事项写冻结某账户,附件里没有对应账户信息;证据编号从证据5跳到证据7;代理词里引用的页码和证据册页码不一致。
这些问题不一定难,但很耗注意力。Agent做文书一致性核查,可以把它们集中列出来。律师处理时就像过清单,不需要在正文里来回翻。
可以把一致性核查固定成这样的表:
| 项目 | 需要核查的内容 |
|---|---|
| 主体信息 | 姓名、名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法定代表人 |
| 程序信息 | 法院、案号、案由、程序阶段、提交对象 |
| 请求事项 | 请求金额、利息、费用承担、保全范围、申请事项 |
| 证据编号 | 正文引用、证据目录、附件页码是否一致 |
| 日期金额 | 合同日期、付款日期、到期日、利息起算日、金额计算 |
| 签署提交 | 签名、盖章、日期、附件清单、份数 |
07 风险等级要写清楚
这个skill还设计了风险等级。
| 等级 | 含义 |
|---|---|
| P0 必须修改 | 事实错误、主体错误、金额错误、法律错误、提交风险问题 |
| P1 高风险 | 可能被对方攻击,或可能被法院重点审查 |
| P2 中风险 | 不致命,但会影响表达、证明或策略 |
| P3 表达优化 | 文字、格式、阅读体验问题 |
这个分类适合律师快速处理复核意见。
问题要分轻重。
当事人名称写错、金额算错、法律依据引用错,这类问题要马上改。某个事实缺少直接证据,可能要补证或换更稳的说法。格式和表达问题,可以在最后统一调整。
文书复核如果没有风险等级,很容易变成一堆修改意见。看起来很详细,实际处理时反而没有顺序。
复核报告能直接告诉律师处理优先级。
比如 P0必须修改 ,就是提交前必须处理的问题:主体写错、金额算错、法院写错、证据编号大面积错位、法条引用错误、诉讼请求缺少计算基础。 P1高风险 ,通常是对方会抓、法官也可能追问的问题:关键事实缺证据,法律关系可能被重新定性,诉讼时效存在争议,证据真实性或关联性不足。 P2中风险 ,可以理解为不一定影响提交,但会影响说服力。 P3表达优化 ,才是最后处理的文字问题。
这样分类以后,律师不会被几十条意见淹没。
08 最终输出是一份提交前复核报告
这个skill最终不会只说“建议修改”。
它会输出一份复核报告,大致包括这些内容:
# 提交前复核报告
## 结论
- 是否建议提交:可以提交 / 修改后提交 / 暂不建议提交
- 必须修改项:
- 主要风险:
## 版本与材料
- 被复核文件:
- 参考材料:
- 未读取或无法核验材料:
## 双视角复核
### 视角A:我方代理人复核
### 视角B:对方/法官视角复核
## 事实与证据核查表
| 事实表述 | 材料来源 | 核查结论 | 风险 | 修改建议 |
## 法律适用核查
| 法律问题 | 现有表述 | 依据 | 核查结论 | 稳妥表述 |
## 文书一致性核查
| 项目 | 问题 | 修改建议 |
## 提交前清单
- [ ] 当事人信息无误
- [ ] 案号/法院/仲裁机构无误
- [ ] 诉讼请求或申请事项与事实、证据一致
- [ ] 金额、日期、期限、利息计算核对
- [ ] 法律依据已核验
- [ ] 证据编号和附件编号一致
- [ ] 不确定事项已标注或删除
这份报告适合放在案件文件夹里。
以后回头看,也能知道某一版文书为什么改,哪些问题已经处理,哪些问题当时没有材料支撑。
如果一个案件后续进入二审、再审或者执行阶段,这份报告也有价值。
它能记录当时的一审文书风险、证据状态和修改过程。后来复盘案件时,可以看到哪些问题是提交前已经发现的,哪些问题是庭审后才暴露出来的。
如果案件文件夹里还没有复核模板,也可以让skill生成一个可复用的复核包。命令大概是:
python3 ~/.codex/skills/legal-submission-review/scripts/create_review_pack.py <案件输出目录>
它会生成空白表格和报告模板,后面每次复核文书都可以沿用这个结构。对经常处理诉讼材料的律师来说,这比临时让AI“帮我检查一下”更稳定。
09 这个skill适合放在提交前
我对这个skill的定位很明确:提交前关口。
它可以用于起诉状、答辩状、申请书、证据目录、法律意见书、律师函、开庭提纲、代理词,也可以用于客户发送前的咨询意见。
它不替代律师判断,也不替代最后签字。
它更像一个复核清单和反方审查员。
文书写完以后,让Agent从我方代理人、对方律师和法官三个方向检查一遍,把事实、证据、法律、程序和一致性问题列出来。律师再根据案件策略决定怎么改。
这种工作很适合Codex、WorkBuddy来做。
因为它重复、细致、容易漏,也需要把大量材料和文书内容来回对照。
legal-submission-review 解决的是提交前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步。
起诉前,用它复核起诉状、证据目录和金额计算表;答辩前,用它复核答辩状、管辖异议、反诉材料和抗辩事实;开庭前,用它复核代理词、质证意见、发问提纲和证据引用;给客户发法律意见前,用它复核事实来源、法律依据和风险表达;发律师函前,用它复核事实陈述、措辞边界和发送对象。
Agent可以帮你把材料、文书和风险摊开,让最后一次审查更有方向。
律师最终要处理的是判断:哪些风险必须改,哪些风险可以接受,哪些表述要保留,哪些证据要补,哪些诉讼策略不能轻易让步。
试试看,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个团队。